2013年5月1日

懷念謝瀛春總編

作者/劉源俊(任教東吳大學物理學系)

今年元月26日傍晚,任秀姍打了一通電話到我家,未遇;次日回電又不果,只好寫電子信聯繫。29日接到回信,短短數語:「劉先生平安。謝瀛春過世了。我禮拜六去參加她的追思彌撒回來,心中感慨萬千,所以打電話給你。」我回信:「天!我竟不知道。」趕緊打電話到立法院進一步了解。謝瀛春走得匆匆,家人沒讓太多人知道。

上次見到她已是三年多前。民國98年9月19日,科學月刊社假臺灣師範大學慶第零期出刊四十周年,謝瀛春前來參加。好久不見了!於是急忙拖住劉廣定教授、她與謝清俊教授一同合影(圖一)。我聽說她身體不舒服,但那天看來精神不錯。
圖一:98年9月19日攝於臺灣師範大學
(左起:謝清俊、謝瀛春、劉廣定和劉源俊)。

回想過往,謝瀛春曾兩度為《科學月刊》服務,前後六年,貢獻重大。他的早逝,實在讓人依依不捨。

民國65年到67年期間,是科學月刊雜誌社最為艱難的時期。那時臺北市科學出版事業基金會因出版部關係,面臨嚴重周轉不靈,不得不改組科學月刊社。65年1月,石資民辭去科學月刊雜誌社社長,由當時任總編輯的我兼任(直到67年的9月交與盧志遠),社裡帳目歸零。其時共只有四位專職人員──副總編輯張之傑兄、執行編輯朱維鈞、一位打字及一位業務員。我還有東吳大學的系務要管,忙不過來,於是在社務委員會會議中決定自65年7月起,總編輯改為編輯委員輪流制。

當年5月,謝瀛春即將自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畢業。因為他的碩士論文與科學傳播有關,不知誰介紹的,來請我擔任口試委員,於是我糊里糊塗地上場,也學了點「傳播理論」。這時朱維鈞要離職赴美,我正傷腦筋要找執行編輯,於是問謝瀛春:既然對科學傳播有興趣,何不來《科學月刊》歷練?他表示有意出國進修,經過一番考慮,終決定自6月起接任執行編輯。記得當年我們給付的薪資真的微薄,現在想來都覺得歉疚。

7月,《科學月刊》的編輯部換上全新的陣容──張之傑任編輯委員兼副總編輯,謝瀛春任執行編輯,總編輯則由編輯委員們輪流各擔任兩個月。第一任輪值總編輯是劉兆玄,然後依次是李怡嚴、張一蕃、劉廣定、曹亮吉、張石角。到翌年7月,張之傑辭去副總編輯,於是謝瀛春獨自擔綱;接續的輪值總編輯是賴昭正、張昭鼎、張一蕃、林仁混與萬家茂。

這時謝瀛春申請到伊里諾大學的新聞學院攻讀博士(我曾寫介紹信,他在科學月刊社的資歷無疑很有助益)。社務委員會於是決定從67年5月起改聘他為總編輯(周仁章擔任編委會輪值主席)。7月,他離職出國,由所推薦的任秀姍接任執行編輯。

簡言之,在那段最艱難的時期,我與謝瀛春是一路共同奮鬥過來的。作為執行編輯,他每兩個月,就要與一位新總編輯打交道,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歷練!在兩年編輯任內,他用力最深的是「封面故事」這一專欄。他以畢業自新聞學系的專業,每月就一個主題,深入採訪寫成報導,成為當時科技報導的典範。

六年後,73年的夏天,謝瀛春學成歸國,回到母校任教於新聞學系。當時科學月刊社的社長是周成功。7月曾惠中甫辭總編輯,由江晃榮接任,而周成功創辦的《科技報導》已進入第三年,於是周成功恰請謝瀛春自9月起任科技報導雜誌社長兼該刊總編輯。10月,科學月刊社又邀他擔任社務委員及《科學月刊》副總編輯。

到74年8月,基金會董事會改組,謝瀛春新任董事(到81年為止)。董事會決議:為求事權統一,充分發揮工作效能,科學月刊、出版部及科技報導三單位同歸一個社長管理與監督,於是我復擔任社長,而謝瀛春則任總編輯(兼理《科技報導》);我與謝瀛春再度合作。75年9月我央請曹亮吉接社長,一年後他又交還與我,於是我又與謝瀛春三度合作!

77年的7月,《科學月刊》刊出「科學傳播」專輯,這是謝瀛春精心策劃的「句點」──然後他堅決辭去,專心教職。不得已,我只好又暫時兼代總編輯(這時找來江才健幫忙負責《科技報導》;一年後劉康克接任《科學月刊》總編輯,周成功復負責《科技報導》)。

謝瀛春做事認真,是難得的人才;與他共事過的《科學月刊》同仁都很懷念。劉廣定在給幾位老朋友的信上寫:「謝小姐不幸安息天國,令凡間曾與她共事的朋友非常不捨。她出色的才華表現,尤其在以文科背景寫科普文章這一點,可說是無人能及。」政大傳播學院的戴慈慧於謝教授身後報導,說他加入《科學月刊》後,「與『科學研究報導』結下不解之緣:他善用淺顯易懂的文字,傳播核能與科技,讓民眾深入了解核能;更於1994年獲得核能界女性最高榮譽『全球核能婦女獎(WINAWARD)』。」

以下引戴女士的文字:剛烈耿直的謝瀛春,筆名辛夷。辛夷又名木蘭,花含苞與凋謝時,形狀如一隻毛筆,故又名「木筆」。他的大學同窗尹萍說,謝瀛春從大學時期便立志要做一隻木筆,用「筆槍紙彈」善盡言責。「謝瀛春是一顆不轉彎的子彈。」另一位大學同學徐恆淑形容,雖然這顆子彈敢怒直言,讓許多人懼怕,但也讓人心安,「這個世界因為他,還有一些不變的秩序存在。」

謝瀛春是一個真誠直率的朋友,也是一位溫柔敦厚的老師。政大新聞系第48 屆郭乃華談到謝瀛春時,眼淚直流不停。「即便身體不適請假,也會要求學生假日來補課。」謝瀛春於授課的自我要求,讓他敬佩不已。謝瀛春的研究助理及學生林秀貞說,教授非常疼愛學生,就算學生只是給他一張小卡片,他也會親自回信;學生畢業後的一舉一動,老師也非常關心,甚至常伸出援手、給予建議。

對任何事都求盡善盡美、待己甚嚴的謝瀛春,身體狀況卻總是亮著紅燈。傳播學院院長鍾蔚文想起最後他在學校的那段日子,上完課總得扶著牆壁,才有力氣走回研究室的身影,不禁熱淚盈眶,無法言語。

會後,謝瀛春的家人表示,他將遺體捐出做為大體老師,也會提供獎學金,讓清寒學生繼續努力向學。謝瀛春的一生如同燦爛花火,殞落之後,仍持續為這社會燃燒不盡。
 
 民國67年歡送謝瀛春出國時留影,
圖中人(右起)為李怡嚴、謝瀛春、劉廣定、韋端。
 
民國79年2月17日, 科月會員大會。
圖中人(右起)為謝瀛春、劉康克、李亦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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