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6日

好蟲壞蟲變變變

作者/朱耀沂(台灣大學昆蟲系名譽教授)

好蟲與壞蟲之別,是依人類對該種昆蟲的利用價值而定,所以好蟲不一定永遠都是好蟲,壞蟲也不見得壞到永無翻身之日。例如蜜蜂會生產蜂蜜、蜂蠟、蜂王漿、蜂膠等多種蜂產品,並負責多種有用植物的授粉行為,和家蠶並列為兩大有用蟲,然而曾有一段時期,牠在中南美洲被視為重大害蟲。

此事起於1956 年巴西為了改進該國養蜂業,從非洲引進蜜蜂亞種之一的非洲蜂(Apis mellifera scutellata),未料部分女王蜂從養蜂場逃出後,與當地已馴化的蜜蜂交尾,生下性兇暴且遷移力強的另一品系蜜蜂。由於此蜂攻擊性較高,在巴西被奉上abelhas assassinas(killer bee ,意即殺人蜂)的汙名。

其實殺人蜂叮死牛、馬等家畜的數目,不會超出正常蜜蜂攻擊致死的次數,殺人蜂之所以惡名遠播,乃是出於政治因素。引進非洲產亞種的昆蟲學家柯爾(W. E. Kerr)是當時著名的異議分子,在1960年代曾因反對當時的軍人政府而入獄兩次,當局為了打擊他的聲譽,故意誇大報導殺人蜂的為害情形。美國在1965年9月24日出刊的TIME首次出現killer bee的字眼,其消息來源即是巴西當局發出的新聞稿。

非洲蜂易叮人的特性,讓牠們棲息地區的養蜂園大受衝擊,例如業餘養蜂人停止養蜂,專業養蜂人員改造工作服以防被叮咬等。後來因為一些措置奏效,如分封時不讓牠遷移到別處建立新蜂群,以及在牠活動範圍內針對蜜源植物嚴格管理,此殺人蜂風暴才逐漸在1990年代末期平息。

殺人蜂的例子或許不能算是好蟲變壞蟲的典型案例,不過以下膠蟲在台灣的例子,足以反映昆蟲之好壞,端看牠對人類生活的影響。

在1912年至1940年代,台灣總督府每年從印度、泰國等地進口價值300萬元的蟲膠和其半製品,當時國小老師的月薪僅數十元,可見蟲膠在當時多受到重視。蟲膠是膠蟲(Kerria lacca)的分泌物,自古即以紫礦之名用作染料、藥材,並可用作塗料、黏著劑、防鏽劑、呈豔劑、電絕緣劑等,為了節省外匯,日本政府決定引進膠蟲,在台灣飼養、生產蟲膠。經過數次船運的失敗,終於在1941年由泰國曼谷以空運送抵台北,創下亞洲空運有用蟲的首例,並在試驗室繁殖成功,開始量產。但後來由於合成化學的大突破,出現了人造蟲膠,使得天然蟲膠的銷路大受影響,被冷落的膠蟲從飼養場逃出野外,在荔枝、龍眼、芒果、榕樹上大量繁殖。

由於膠蟲會分泌厚厚一層蟲膠保護身體,通常殺蟲劑很難滲入蟲膠,將膠蟲殺死,膠蟲因此成為難以防治的大害蟲。不過隨著崇尚自然的風潮興起,人們相信「天然物質對人體的負面作用較小」,天然蟲膠又開始受人重視,不但再度用於上述用途,還用於透明膠帶不具黏性的部分、口香糖及巧克力糖表面,以防止沾手,或為了讓色澤更鮮豔而加於紅豆沙中,有些藥丸甚至利用蟲膠的抗酸性,以蟲膠被膜(腸衣),以防吞下後立即於胃中溶解。此外,唇膏等化妝品,為了呈現其滑膩的觸感,也添加了蟲膠。在人人重視生活品質的情形下,膠蟲大有敗部復活之勢。

至於壞蟲變好蟲,可以蝦殼天蛾(Agrius convolvuli)為例。蝦殼天蛾是屬於天蛾科的甘薯害蟲,成蟲體長約4~5公分,成熟幼蟲可達8~9公分,由於幼蟲身體之大,在甘薯上取食葉片的為害量相當可觀。然而由於牠具備沒有休眠性、在室內易以人工飼料大量飼養,並且可長期累代飼養、與近親交配不會產生負面效果等優點,已變身為一種有用昆蟲,可當作高級魚——紅魽的代替飼料,除此之外,蝦殼天蛾最大的用途是作為試驗昆蟲。【更詳細的內容,請參閱第475期科學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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