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日

科學,一條值得走的路—陳仲瑄對年輕學子的提醒


(本文作者:高晞均,更詳細的專訪,請見465期科學月刊。如需轉載請洽科月)

在訪問陳仲瑄主任的過程中,除了更了解基因體中心之外,我們也對陳主任的學思歷程感到好奇,希望他能與我們分享身為一個從事科學研究者的感受。當陳主任談到他心目中的科普教育,他說:「我個人覺得科普教育應該要分兩部分,一個是讓一般對科學沒有興趣或沒有接觸的人,也可以知道的部分;另一部分是讓未來還沒有決定是否要走科學之路的年輕人,可以去了解科學的有趣,鼓勵他們對這方面的興趣,最後讓他們選擇科學做為未來的志業。然而最重要的是年輕人自己要有興趣,如果沒有興趣,家長絕不要以未來可以賺比較多錢為理由,逼小孩子走上念理工的路。更何況,如果真的想賺很多錢,學科學絕對不是最快的路。」

陳仲瑄主任說:「我中學時本來想念文科,但科學相關的科目成績還不錯,所以有自由選擇的空間,受到傳統的觀念影響,所以後來決定念科學。但如果你問我現在有沒有後悔,我覺得沒有,因為科學有其有趣之處,尤其當你發現自己可以解決一些事時,這個成就感是很高的,」話鋒一轉,他接著說:「有些人認為政治家對社會的影響最大,這倒也未必,當然像一些創立重要理論的政治家,如創立民約論的盧梭等,對後代有很大的影響,但說到總統、院長,對社會又有多少影響?中國五千年有多少個皇帝?希特勒就有很大的影響,他殺了很多猶太人,但發明抗生素的科學家,他救了多少人?」

科學確實大大改變了人們生活的面貌,陳仲瑄又舉了個有趣的例子:「楊貴妃愛吃荔枝,由於過去的交通不方便,運送困難,被批評生活奢侈、勞民傷財,在安史之亂時為了平息眾怒,被迫自盡。現在我們可以輕易享受國外進口的物品,這方面現代人的生活更勝過楊貴妃,其中科學占了很大的功勞,年輕人若想貢獻社會,不是說科學是最好的路,但確實是一條有用的路,若有興趣,是很值得走的。」

然而,不論是不是選擇念科學,陳仲瑄都覺得科學知識是現代人必備的素養之一,他說:「不管做什麼行業,有一些科學知識是必要的,以醫學來說,事實上超過50%的癌症是可以治療的,如果早期發現,高達90%甚至100%的機會可以治癒,不是說得到癌症就得聽天由命。」


陳仲瑄強調:「癌症是一個很緩慢的過程,並不是身體一個地方突變就會得癌症,有些觀念是一般民眾也應該要建立的,平時我們的確可以做一些事來避免或減少得癌症的機率,了解這些與健康有關的科學概念。其實不論是從事什麼職業,都會對自己與親人的健康十分關切,所以應該要有所了解,這樣對疾病的治療或預防也會有正面的幫助。此外,現在電腦資訊十分發達,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事可以用電腦來完成,也越來越多年紀大的人開始學著使用電腦了,如果自己還是完全不去試著學習了解,這樣就某方面來說,已經顯得有些脫節了。」

2004年受到翁啟惠院長邀請回到台灣,談到自己的心路歷程,陳仲瑄主任說:「不要抱著太大的期望,只要抱著自己回來做點事情的心,自己做的事不一定可以得到很多人的肯定或被覺得有用,但是盡力去做就是了。」

至於台灣的生技人才就業之路?陳仲瑄主任並不否認我們目前遭遇的問題:「生技產業人才飽和的問題,目前在全世界、即使是在美國也不例外,過去三十年來,生物醫學的研究突飛猛進,Science、Nature期刊裡的文章絕大多數跟生物醫學有關。這個進展雖令人興奮,但也造成太多的人才爭相進入與生物醫學相關的領域,進行生物的研究,而這些學生畢業後需要有出路支應。」

「但不幸的,雖然生物醫學的進展很快,但生物醫學的產業沒有成比例地增加,整個生醫最大的市場是藥物,但製藥是個非常緩慢的過程,投資也很大。」陳仲瑄認為,雖然整個醫藥工業是很大的,但跟電子工業比起來,還是少很多的。「每個人一天的生活中,離不開手機、電腦、網路……,但以年輕人來說,還未必需要吃藥。雖然整體來說,生醫的市場雖不見得比電子業小很多,但因為製藥產業是高度智慧財產集中的產業,所以需要的人也比較少。」

陳仲瑄主任表示,因為上述這些原因,很多生醫的學生會遇到找工作的困難。「雖然美國比台灣好一些,但還是存在著這個問題。」在美國,生醫相關產業的規模遠大於台灣,可供就業的公司也比較多。「台灣的情況又更嚴重,因為學校裡增加很多生醫領域的老師,也就增加更多的學生。但是台灣還沒有做出一個真正的新藥,不是學名藥、就是中藥。也沒有一個真正突破性的儀器,所以台灣在全世界的生醫市場占的位置很小,大部分的市場都集中在美容、健康食品和一些學名藥等,所以找工作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跟在學校作研究生時所做的研究相當不一樣。」

由於台灣在期刊發表論文風氣很盛,教授為了發表重要的論文,學生在學時,學到的東西也不太容易跟產業接軌,所以學生畢業後不是教書,就是繼續做研究。陳仲瑄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以前或許還可以,但之後的狀況會越來越難,因為越來越飽和,而一直做博士後研究,也不是培育生技人才的本意,而助理又有制度上的限制,薪水不是很好,未來的發展也有限,這些都是台灣目前的問題。」


至於日後是否有可能改變?陳仲瑄表示,「有可能更好,也有可能更壞,但我願意比較樂觀地想,因為已經有一群人看到這個問題,而希望去一步步地改變。台灣有很多東西是卡在法規上的限制,台灣有很多法規的規定是比美國更嚴格的。翁啟惠院長也希望能爭取中研院或大學教授可以到外面的公司當技術顧問,唯有這樣才能把真正的先進技術帶到產業界去,但目前的法規都是不支持的,都是生技產業的限制。不過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具有影響力的人看到這個問題,因此應該還是可以抱持樂觀的態度。」

另一方面,以趨勢的角度來看,生物醫學技術已發展二十年,也慢慢進入開花結果的階段,「或許不久後就會有突破性的發展,也或許未來會出現一位生物醫學界的愛因斯坦,只要出現了這樣的人,提出一些重要的觀點或發現,整個生物醫學的進展便可能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陳仲瑄說。

最後,陳仲瑄主任也強調,智慧財產是很重要的,研究發展需要很多有智慧的人,「所以我覺得年輕人要更獨立、要敢海闊天空、無拘無束地去想、去創造,創意必須被鼓勵。我常跟我的學生、研究助理說,當你碰到問題時,要多去練習思考解決的方法,養成思考的習慣。」可能大部分的問題仍舊無法解決,或是許多方法想出來後,發現別人早已想過了、或早就被其他人使用了,但這沒有關係,只要不斷的思考,當中可能有一兩次方法成功了,有一兩個重要的發明,這樣就夠了,思考的習慣才是重點。這樣一點一滴讓社會更進步,也可能直接或間接對生物醫學有所幫助,「科學的精神,便是不要迷信權威,這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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