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14日

與再生醫學的拚搏—何慧君

作者/李依庭(喜愛各種冷門知識,對不完美情有獨鍾,本刊編輯。)



 (插圖:蔡餘慶)   

「其實人生都是一連串的驚喜和意外,不要覺得發生在你身邊不預期的事情是很不能接受的,因為不預期的事情佔人生十之八九。」笑容滿面的何慧君說著,也因為這樣坦然接受人生中各種機會與挑戰,讓她在幹細胞領域研究上有許多的成果,並且獲得科技部104 年度的「吳大猷先生紀念獎」。

刪去式的選擇
「在我35歲之前我所選擇的道路都是刪去法,這是一個比較消極的方式,不是我要什麼,而是這個我不行,那個我不要。當初念醫學系也並不是因為我從小立志要當醫生,只是覺得醫生是一個很不錯的行業,可以幫助別人,大學聯考分數按照學科排名排下來,就念了醫學系。」在何慧君爽朗的笑聲中解釋道,在17、18歲的時候,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是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適合讀甚麼系,但「醫生是一個要非常需要面對人的工作,你要對於人有一定的熱情,不只是對於疾病的研究,所以要有這樣特質的人才適合走醫學系。」

而選擇眼科為主科的何慧君也坦言因為喜歡有實做的感覺,所以鎖定拿刀子的科,其實他的第一志願是婦產科,但被媽媽勸退,因希望能顧及自己家庭生活的考量下,而選擇眼科,「但後來深入接觸後,我也覺得眼科蠻有趣的,因為它有很多光學在裡面,不完全是純醫學的思考模式,有很多物理的概念參雜其中,我覺得蠻有趣的。」何慧君打趣地說。

念完醫學系的何慧君,認為自己對於醫學領域以外的事情非常的不專業,因為法律的相關知識太微薄,因此在生活上吃了悶虧,於是決定再進修研習法律。念完法律系後,何慧君覺得受益良多,她也發現醫學系與法律系有很大的不同,「醫學系是要訓練你要能獨當一面的進行診斷,透過所學醫學知識判斷並把這個病人治療好;而法律系是訂定一個合理實用的制度,並照著這個規定走,當有事情發生時,訓練我們如何避免糾紛,在起衝突前找到一種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法,尋找一種雙贏的模式。」這樣不同的思考邏輯訓練也讓何慧君在往後的做事方法有所改變,面對許多有關醫學臨床合約或行政相關合約等內容能夠有效率的處理。

踏入幹細胞領域

而當年身為醫學系公費生的何慧君,拿到學位後有著下鄉服務的一環,當時她被分發在較偏遠的臺東榮民醫院,而接觸幹細胞的契機也在此次下鄉的經驗隨之而來。除了何慧君之外,跟她一起下鄉的是當時剛從英國留學回來的骨科醫生李光申,「我們在下鄉的那3 年中,很悠哉的下了診之後,常常坐在台東的海岸邊,面對著太平洋,吹著海風,後面配著南島音樂,在很快樂且愜意的氛圍下,他教我什麼是幹細胞,帶領我進入幹細胞領域。」何慧君笑著回憶道。因為李教授的領門,讓她後來回陽明大學考博士班,一路開啟幹細胞的研究。

何慧君也鼓勵現在學生別畫地自限,「時時刻刻把天線打開,當有新資訊進來的時候你都能第一時間接收,不要輕易把它放掉;但是,如果你無法敞開心胸接受新刺激時,認為它都是壓力時,就可能會錯過生命中的驚喜。」何慧君也不諱言的說,大學時代的她看著教授們各個為了研究花大把的時間,甚至睡在實驗室中,她看在眼裡內心是十分排斥的,壓根兒也沒想到未來的她會對研究如此的熱衷,誤打誤撞開始對幹細胞產生熱情。

然而一開始何慧君的研究之路並不順遂,因為對基礎研究不熟悉,一切都得從頭學起,何慧君苦笑回憶著:「其實念博士班是辛苦的,我除了研究外也要當醫生,那時候我是真的有自己捲起袖子來做,常常都以為兩三個小時就可以做完,但常常做完之後就天亮了,所以有一段時間其實也很難熬,甚至到後來免疫系統崩潰就生病了。」

由於每天都必須花大量時間進行醫生職責與研究,何慧君的身體也發出警訊,在博士論文又難產的情況下,何慧君興起放棄的念頭,一度想停止研究這條路,就在覺得難以持續時,何慧君的耳邊響起當年考上醫學系時爸爸說過的一句話:「考進去就是一隻腳踏進去了,就要想盡辦法兩隻腳走出來。」後來也就一股拚勁,咬著牙把博士班念完。透過這件事情何慧君也體悟到,「不論做什麼事都要養成完成的態度,每一個完成在人生紀錄上都會留下完美的一個圈,不管這個圈是大是小。」

進行人體臨床試驗
為了將轉譯醫學實際應用,讓病人能夠有更好的治療,博士班畢業後的何慧君在幹細胞領域持續努力不懈,主要的研究為間葉幹細胞(mesenchymal stem cells, MSCs),想利用幹細胞的高可塑性來治療各種不同疾病,透過打入間葉幹細胞後觀察許多不同疾病的療效,像是小腦萎縮症、糖尿病與不孕症等⋯,而且也因為這些年在動物實驗上的研究成果顯著,目前也有許多細胞治療相關的臨床試驗正著手進行中。

在小腦萎縮治療成效方面,進行人體臨床試驗前的動物實驗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將間葉幹細胞透過靜脈注射比腦內注射的效果好,何慧君大笑的說:「當初很意外,因為以臨床的醫生的思考模式來說,越直接的途徑把細胞打入應該會越有效,但後來發現雖然稱作小腦萎
縮症,但除了在小腦之外,突變基因也存在身體其它組織中,只是特別在神經細胞需要透過突變基因進行某種代謝,所以最後臨床上的表徵是小腦萎縮病導致運動失調。除了小腦之外,全身的神經組織跟肌肉組織也需要協調,所以使用靜脈注射能幫助幹細胞在全身血液流竄,得到的療效會比較好。」從動物身上學到的經驗,讓何慧君在往後的人體試驗設計也優先選擇靜脈注射,並且從研究成果也發現在疾病早期介入較好,符合預防醫學的概念。

幹細胞生物物理研究
除了在幹細胞相關研究有不錯成績外,何慧君也主持了一個相關計劃,希望藉物理性的方式調節肌動蛋白絲(actin),再利用系統性生物資訊分析去觀察基因群組、蛋白群組及微小核醣核酸群組中那些功能產生了變化,而不是每次看單一個基因,「我們就是想要跳脫平常我們在實驗室裡探討某一個分子機轉的時候,都是假設這個基因或這個蛋白就是關鍵因子,然後因為改變一個基因或改變一個蛋白質而啟動一連串的效應;但是活體經常不是這樣的,身體所接受到每一個刺激,都不會只是一個分子受到影響,所以透過系統性、巨觀的方式來看一個很細小的細胞微觀的改變」。

何慧君接下去說,「這個計劃的另一主軸,是身體改變過程中可能有很多關鍵因子在不同時間點扮演不同的角色,因為我們發現即便是同樣一個模仿細胞血流的力,血流下去的第一秒跟第二秒甚至是第一個小時細胞都可以呈現不同反應,裡面被改變的基因總和都不一樣,這就是一個動態改變(dynamic change) 的概念」, 藉由動態變化能夠得知幹細胞最適合改變的時間點,在往後實驗上若能掌握刺激的最適化,再將細胞打入人體,可提高臨床治療的療效。這個計畫的構想何慧君要歸功於錢煦院士的指導,錢院士從生物物理效應、細胞流體力學的觀點給了她許多研究上的提點,才有了這個計畫的想法與執行,也讓她獲得科技部 104 年度的「吳大猷先生紀念獎」。

然而在現今臨床試驗上,衛服部對於細胞藥物有更嚴格的規範,要求幹細胞治療要完成正規的完整三期臨床藥物試驗,何慧君則表示相較於臺灣,日本、加拿大有一些比較友善的管道讓再生醫學的產品能夠早一步進入市場使用,針對市面上已無藥可醫的不治之症,可以有條件的批准在臨床試驗第二期後先行上市,甚至歐洲、美國也在著手修法跟進,「所以在法規面來講我也希望能夠合理的改變,在不失控管品質的原則下,讓實際上對人類疾病有幫助的細胞藥物產品早一點進入市場讓病人使用,是這個產業的期望。」

送給學生的一席話
採訪的尾聲,希望何慧君透過《科學月刊》給身為學生的讀者一些未來的建議,她不吝惜地侃侃而談的分享:「在我人生的前面30 年來做為學生都只有一個名次,就是第一名。但在我當了老師後,發現其實好的人才也不見得都是第一名的人,而且常常都不是。」

「現在的教育體系是給學生一個最基本的、各方面的知識,提供平台讓學生去探索他自己,考試與名次只是在最基本的知識裡檢驗的方式之一,透過分數來量化是一個最快的方法。但是人生很長,能夠量化你的絕對不只是分數。然而基礎知識是為了將來在自己所探索出的那條路上時,能讓你站得住腳。」

何慧君也笑著說:「人生是透過不斷的學習,那你學得好不好就看你態度的問題。所以必須先對自己有信心,將來找到一個你有興趣的工作,發揮先前所學習的基本知識,不須追求凡事第一,但要盡力將學到的知識盡自己能力吸收到飽滿程度,再用你的智慧,於人生發光發熱,追求你未來人生那個領域的第一名。」

1 則留言:

羅積康 提到...

土法煉鋼, 若不知道 上帝既然在人體各部位都有成年幹細胞,真正幹細胞治療法 (stem cell therapy), 是將 inhibitory mechanisms 解除, 就可以啟動修護功能. 這才是正確的作法. 亂搞一通, 一場無言的結局,就算一天 上帝給48 小時. 也不能有任何顯著突破. 上個月 (Apr. 2017), 美國 Mr. Tony Hester (glaucoma patient), 靠 上帝恩典, nano-grade eye drops, optic nerve regenerated (視覺神經再生), 這是人類有史以來, 第一次突破. 也是真正幹細胞治療法.

All glory belongs to Go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