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14日

走訪大腦中的未知—張玉玲

作者/李依庭(喜愛各種冷門知識,對不完美情有獨鍾,本刊編輯。)



(插畫:蔡餘慶)

在現今社會中,由於醫療資源的豐富, 男女平均年齡持續提高,伴隨而來的腦部老化使得「失智症」也衝著已開發國家而來。致力於成人臨床神經心理認知功能的科學家—臺大心理系張玉玲老師,透過整合腦部神經心理學與功能性磁振造影技術(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fMRI),探討老化對於大腦認知功能的影響,並提供阿茲海默型失智症早期的臨床相關應用,今年,也獲得臺灣傑出女科學家「新秀獎」的殊榮。

踏入心理系
當年升大學選填志願時,成績優異的張玉玲也曾想過要遵循父母的期望念醫學系,畢業後當個人人稱羨的醫生。不過,因為時常聽著就讀臺大心理系的鄰居哥哥與她分享大學當中心理系的課程,當時念高中的她雖然對於心理學毫無概念,但這些知識的分享讓她對於心理系逐漸感到好奇,開啟了她踏入心理系的契機。

當初是抱著想要幫助人,也想探索自己有關情緒方面,這樣很簡單的想法讓她義無反顧地進到心理系就讀。然而,進入心理系之後,張玉玲才發現她所認識的心理系不過是冰山一角,也跟當初自己一廂情願所認知的心理系有些不同,也曾經有過徬徨。但在大三時,接觸到了徐嘉宏與梁庚辰老師所教的生理心理學,前所未有對於大腦的認知頓時讓她大開眼界,積極的找兩位老師做專題研究,透過小鼠大腦切片也讓她找回進心理系的初衷。

對於生理心理學深感興趣且著迷,但是張玉玲知道她終不是做小鼠實驗的料,面對犧牲小鼠的放血、灌流至最後切片,雖然能咬緊牙關做完,但無法一直經歷這樣的過程,所以也讓她逐漸去探索其他的可能性。也剛好在這個時候,台大心理系來了一位臨床心理學老師——花茂棽老師,也是張玉玲後來碩士班的指導教授,花老師的研究領域為探究病變的大腦對病人心智功能的影響。對於人與大腦認知原本就深感興趣的她,也開始跟著花老師積極學習臨床心理學。

也因為在大學積極的接觸心理系各種不同領域,張玉玲很確定自己要走研究這條路,熱愛研究的她念了臨床組研究所,在花老師的實驗室收集許多病人的資料進行分析、研究。就在張玉玲念碩士班之際,臺大買了一部核磁共振儀(Magneticresonance imaging, MRI),「在當時,這台機器只要躺在裡面就可以看到活體大腦中情況,我也常常當志願者躺在裡面,對此深感興奮與充滿好奇,雖然不知道如何操作,但是在活體情況下藉由儀器看到躺在裡面那個人的大腦,當時心情是非常激動的,也興起我一定要學它且出國念博士班的念頭。」張玉玲激動說著。

遠赴美國探索
深知國外的大腦影像技術更加純熟,心理研究相關設備更加齊全下,張玉玲下定決心要出國追求、鑽研更深度的心理學研究。為了不增加家裡負擔,偷偷去報考了臨床神經心理學學門公費留學。順利考上後,就在她對於國外研究嚮往並興致勃勃時,所有人都潑她冷水,認為到國外念臨床心理系沒有她想像中的容易,因為在必須跟病人真槍實彈下,對於語言的要求有許多關卡,申請博士班更是難上加難。然而,不服輸的張玉玲不願意放棄出國深造的想法,每天早上8點就到語文中心學習英文,雖然辛苦但對於渴望到國外研究臨床心理學的她甘之如飴。

經過了一連串的努力與面試,張玉玲最後選擇了到佛羅里達大學(University of Florida) 臨床心理所就讀,透過自己一股對實驗的熱情,在研究上的不斷嘗試,再加上指導教授的教導,讓張玉玲在研究上的熱情不減反增,而這股熱情也持續延燒到了博士後研究。在讀完博士後,張玉玲對於臨床心理有更多想法與見解,因此在進行博士後研究時參與了一項阿茲海默症的計畫,透過計畫中的資料,她深入去探討執行功能如何去影響記憶力,且執行功能較差的人未來較可能會患有失智症。從構想、資料匯集、分析、撰寫到最終文章發表,讓張玉玲覺得自己真的蛻變成一個科學家。

回臺大任教與研究
2010年,張玉玲回到臺大心理系任教,穿梭在繁忙的備課與教學中,假日也能在大校園中看到張玉玲的身影,熱愛研究的她,在剛回國的這幾年,因為實驗室的人手不足,只能利用教學以外被分割的零碎時間,將助理在各大醫院東奔西跑的臨床數據進行MRI 實驗研究,拼湊出實驗的結果與期刊的發表,在這有限的時間內進行許多的臨床心理研究,更在今年得到了傑出女科學家「新秀獎」的肯定。

張玉玲主要的研究為臨床心理學,從心理學的一些機制去建立一些假設,再運用的實驗工具,主要為功能性磁振造影技術,透過功能性解剖來定位病人腦區損傷與執行功能的關聯,除了功能性磁振造影技術與其他儀器外,張玉玲也會設計一連串的行為實驗,來佐證自己的假設。

對於目前自己所進行的研究,張玉玲自覺還有所不足,除了透過儀器與行為檢測來探討的病理研究外,對於失智症的大腦中較細微、較分子機制層面的研究還是一無所知,她認為核心機制是發生在非常細微的分子層次,若無法衝破基礎科學這個關口對於失智症治療就無法有所突破。

「會有這樣的想法不是全憑空想的,目前有許多科學線索讓我們知道大腦是有可塑性的,只是目前對於確切致病分子機制不清楚,如果能夠找到在大腦的認知歷程中,或許是蛋白質的層積,又或者是某個離子管道,是不是有一些生理上的機制去支持這個大腦心理歷程的核心因子,想透過心理系的角度想找出這樣的核心。」

因此,張玉玲也希冀能夠與這一類的專家進行合作,透過改變一些小分子對於失智症帶來的改變,對於自身研究有十足信心的張玉玲,也透漏了目前最大的興趣,「我想做早期干預(early intervention)的研究,或許在未來的生活中,只需要從幾歲開始做,做什麼動作,就能讓你的大腦得到保健,免於失智症的困擾,雖然現階段都還言之過早,但這是一個遠大的夢想。」張玉玲說著,眼神中充滿自信。

教學與教育
相較於張玉玲當年的努力與果斷,張玉玲感嘆現在臺灣的孩子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時候,就渾渾噩噩的上了大學,一心只想混文憑畢業,特別是臨床心理學研究所有執照可考,很多時候是學生都是為了執照而來,是不是真的想要有興趣想往這個方向發展,所顯現出的熱情與時間就相去甚遠。

對於進入研究所還在徬徨的學生,張玉玲也不會一開始便採用高壓統治,「我會跟學生講你要自己想清楚,這個學位是你的,不是我的,如果想念我可以協助他,一起達到那個目標。再給予支持與幫助後,如果真的不適合,說實在實驗室資源也有限,我沒那麼多時間一天到晚一直盯著你,況且如果不喜歡也不需執著待在自己不喜歡的領域」,給予學生很大空間的張玉玲認為這是台灣教育體系所存在長遠的問題。

臨床心理師
聊到執照這件事,張玉玲更語重心長的道出了臺灣與美國臨床心理師的差異,對於執照的考取臺灣設定在碩士,而美國則是博士,並且要在完成學業後到醫院累積1500 小時的臨床實務經驗,這樣訓練出的臨床心理師與臺灣一定不會在同一水準上,因為在美國,臨床心理師對於病人是個舉足輕重的關鍵角色。

在臺灣的醫療體系下,張玉玲認為臨床心理師很難被重視,一方面是因為專業知識與實務訓練經驗沒有國外來的完整與嚴格,另一方面則是信心度不足,「你要人家看得到你的重要性在哪裡,那你就要端出牛肉給人家,如果只想躲在醫生的背後當個技師,醫生要你做什麼檢測你就測什麼,那就不能怪別人沒有看到你的價值了。」「這價值是說對於醫療、對於判斷病人病情來講,當別人無法看到那個價值的時候,永遠就是留在那個等級。」從訪談的過程中,可以看的出來張玉玲熱愛自己的研究且為臨床心理這個領域深感著迷,她也坦言因為花許多時間鑽研研究,不可否認對於家庭責任無法做到盡善盡美,但所幸有丈夫給予的支持和幫助,讓她能在學術研究與家庭生活中取得些許平衡。

給高中生的話
在訪談的最後,張玉玲也想藉由本刊勉勵求學中的高中生讀者,「盡可能的敞開心胸去探索自己想要什麼東西,甚至不需急著進大學也沒關係,知道自己要什麼、找到你想要做的東西,然後在你所追尋的那條道路上再努力補足你的技能、知識、視野等⋯,我覺得找得對比找得快來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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