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30日

科學出走—特斯拉以詩會友

作者/邱韻如長庚大學通識中心副教授,任教普通物理及普物實驗,長期關注中學物理教學;中華科技史學會理事長。















特斯拉雕像。(曲輔良攝)

2016年7月,與好友曲子在希臘一起探索西元前古文明之後,我們前往伊斯坦堡,曲子則從希臘北上,經阿爾巴尼亞來到蒙特內哥羅(Montenegro,意譯為黑山)。曲子在臉書上貼出他在黑山首都波德戈里察(Podgorica)的一間教堂前所拍到的特斯拉雕像。

特斯拉(Nikola Tesla, 1856~1943)和這個國家有什麼關係?曲子說他只知道特斯拉是南斯拉夫人,我則暗想,不是塞爾維亞嗎?其實這兩個答案都對,巴爾幹半島的這些國家在歷史上分分合合,難一言以蔽之。透過Google 解疑,卻越解越疑。特斯拉的父母親都是塞爾維亞裔,父親是東正教的牧師,母親也是牧師之女,母親會背誦許多塞爾維亞的史詩。特斯拉的出生地斯米連(Smiljan),現在屬於克羅埃西亞的利卡區(Lika),在當時是奧地利帝國領地。

我用Nikola Tesla 和Montenegro 當關鍵字來查詢,最先查到的資料是位於塞爾維亞的貝爾格萊德機場(Belgrade Nikola Tesla Airport),2006年以特斯拉來命名,查到的這個網頁裡的montenegro是航空公司。雖然這也不是我要的答案,但卻意外多蒐集到一個以科學家命名的機場。接著查到設於紐約的特斯拉紀念網站〔註1〕,黑山王子尼古拉二世(Nikola Petrovic, 1944~),出資設立一個以特斯拉為名的獎項,我要的答案呼之欲出:

"International Tesla Award" founded in Podgorica, Montenegro on September 20, 2014 under the leadership of Nikola Petrovic - Prince of Montenegro.

黑山王子出資設立這個獎項的淵源起於1895年黑山國王尼古拉一世(Nikola I Petrovic, 841~1921,黑山王子的曾祖父)頒授達尼洛獎章(The Order of Danilo)給特斯拉。這一年,特斯拉在尼加拉瓜瀑布的發電站完成啟用,全世界的報紙及工程期刊都大力讚揚這位塞爾維亞之光。這個網站的另一網頁〔註2〕,出現了令我眼睛大亮的一段文字:

Tesla Bust erected at the Cathedral of the Resurrection of Christ in Podgorica, Montenegro.

立雕像儀式於2016 年三月在黑山首都波德戈里察的基督復活大教堂(Cathedral of the Resurrection of Christ)舉行。該網頁裡有許多儀式時的照片,網頁的後半部,又出現一段讓我振奮的文字,終於找到黑山和特斯拉的關係:

The history of Montenegro and Serbia was an inspiration to Nikola Tesla.











基督復活大教堂。(曲輔良攝)











教堂裡的特斯拉海報,今(2016)年是他的160歲冥誕。(曲輔良攝)

特斯拉和黑山的淵源,除了黑山國人大多也是塞爾維亞裔之外,還跟一首塞爾維亞詩有關。1874 年的一場黑山人與土耳其人的關鍵性戰役(Battle ofVu ji Do)〔註3〕,黑山英雄菲利波夫(Luka Filipov)以寡擊眾,生擒鄂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的土耳其指揮官帕夏(Osman Pasha),獻給黑山指揮官──當時是王子,後來是國王的尼古拉一世。這場戰役之後,柏林國會於1878年承認黑山是獨立國家。塞爾維亞詩人茲邁(Jovan Jovanovic Zmaj, 1833~1904),用塞爾維亞語寫了一首名為「Luka Filipov」的詩,頌讚這場黑山英雄戰役,1895年2月,特斯拉將這首詩翻譯成英文,發表在《世紀雜誌》(Century Magazine)。1895年,黑山國王頒發獎章表揚特斯拉在尼加拉瓜瀑布發電機的成就。

1884 年特斯拉來到紐約, 進入仰慕已久的愛迪生電力公司工作。之後他離開愛迪生公司, 自行創業。1893 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特斯拉的交流電系統大放異彩。同年,幫特斯拉寫傳記書介紹他的發明和研究〔註4〕的馬汀(Thomas CommerfordMartin, 1856~1924)引介他與強森夫婦相識。馬汀是電力工程師及編輯, 曾在1877~1879 年與愛迪生共事。強森(Robert Underwood Johnson, 1853~1937)年輕時在印第安納州擔任電報操作員時,曾數次接到另一個電報操作員,也就是後來鼎鼎有名的愛迪生(Thomas Edison, 1847~1931)傳來的訊息。1873年,他加入知名的雜誌社《斯克里布納月刊》(Scribner’s Monthly),曾到門羅公園訪問過愛迪生。1881年,雜誌轉型改為世紀雜誌,強森為副總編,在認識幽默大師馬克吐溫(Mark Twain, 1835~1910)及其加持下,雜誌的銷售成績極為亮眼。

強森與特斯拉一拍即合。強森是詩人,他和夫人凱瑟琳同時都是紐約《世紀雜誌》的編輯,特斯拉常受邀到這對夫婦家,也因此認識更多文人朋友,包括他從小就仰慕的馬克吐溫。因為強森是詩人,特斯拉介紹塞爾維亞最有名的詩人茲邁給他,特斯拉和強森各撰寫一篇介紹茲邁的文章,雙雙發表在1894 年5月《世紀雜誌》。1895年2月特斯拉把茲邁讚頌黑山英雄菲利波夫的詩翻譯成英文,刊登在這本雜誌。特斯拉常以黑山英雄「Luka Filipov」暱稱強森為Luka,稱凱瑟琳為Miss Filipov。這本《世紀雜誌》不僅介紹詩,也介紹當時電力工程的發展。出版特斯拉傳記後,馬汀在1894 年2 月撰文介紹特斯拉,1895年4月,介紹特斯拉及他的實驗和發明,強森也寫了一首題為「In Tesla’s Laboratory」的詩。馬克吐溫在1895年參訪特斯拉的實驗室,筆者猜想他應該會被電得很開心。


後記

特斯拉以詩會友,起於母親從小帶他一起朗讀塞爾維亞史詩。茲邁是塞爾維亞家喻戶曉的詩人,也寫了不少童詩,他的這首頌讚黑山英雄的詩,鼓舞許多塞爾維亞裔的人民。正巧特斯拉出生的地區Lika 和黑山英雄Luka 很相似,筆者猜想年輕的特斯拉因此對這位英雄特別有感。黑山王子和國王的名字正巧都叫Nikola,會不會他們也因此對Nikola Tesla 特別有感呢?

在終於找到特斯拉雕像與黑山的關聯後,筆者才看到有資料上說,特斯拉的祖先在數百年間不斷的遷移,從目前的烏克蘭、波蘭、塞爾維亞一路搬遷,在遷移到利卡之前(特斯拉的祖父就已經住在利卡了),曾住過Pilatovci(屬於黑山),為特斯拉與黑山的淵源再增添一筆。


註1:Tesla Memorial Society of New York Website:http://goo.gl/CahLtW
註2:http://goo.gl/9rJzcd
註3:這場戰役,大部分資料寫的是1876 年,特斯拉譯詩時寫的是1874 年。
註4:書名是The Inventions, Researches and Writings of Nikola Tesla,1893 年出版。1910 年,馬汀出版一本愛迪生的傳記Edison, His Life and Inven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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