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4日

科普、科傳與科學傳播的人才培育

作者/莫季雍(任教於體育大學休閒產業經營學系)

面對生活問題,有賴科學家與傳播工作者共同努力,為社會帶來更多的科學知識、方法與精神。

幾年以前,科學與傳播好像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名詞,科學多指的是理工生醫這些學門,傳播則是文科裡頭的東西。

除了1987 年,著名傳播教授史蒂文.柴菲(Dr. Steven Chaffee; 也是我碩士班時系指定指導教授)與查爾斯.柏格(Dr.Charles Berger) 首先以Communication science(傳播科學)稱40 年來以科學方法研究傳播,已可蔚為一學門外,「傳播」、「科學」這兩個名詞通常搭不在一起,至少在臺灣。

現任威斯康辛大學教授,也是前美國新聞與大眾傳播學會會長、美國科學促進學會(AAAS)研究員的雪倫.鄧伍迪(Dr.Sharon Dunwoody), 是世界科學傳播領域的領銜人物,1981年轉職威大時,演講提及她博士論文研究科學作家內團體,她稱之為「科學核心團體」(scientific inner club),這些科普編輯是科學與大眾間的橋樑,需懂些科學,也得懂得科普寫作,因為各有專長,也不可能盡知所有科學主題,故他(她)們間資訊會互通有無、專長互補,我當時只覺有趣,未有深究,沒想到多年後半路出家,淌進科學傳播的混水。

科普與科傳
後來,相關研究漸夥,形成一新研究區塊,在美國常與健康傳播的研究同場,要說從事,則是更久遠的事,幾個世紀來,許多有識科學家一直在為普及科學知識,以多種的方式拉近科學與社會大眾間的距離。

簡單來說,傳播是透過語言、符號、圖像,經由人際或媒體管道與他人交換想法、訊息的活動(千萬記得傳播主張的是觀念的「交換」,不是單向的),它體現在人類的各種生活場域,像政治、商業、文化等,科學傳播關心的就是如何透過傳播將科學訊息與社會大眾分享。

這跟我們習用的「科普」似乎沒什麼不同,認真一點來說,科普帶點舊思維,認為社會當中科學家擁有科學知識,常民有所欠缺,因此要普及給大家知道;不那麼認真地說,則是加進傳播一詞,我們傳播領域的才好參一腳。不過,以前的作法與現在的強調不都是傳播嗎?差別在於我們用科學傳播這個名詞,將更多科學界與社會各界間的傳播活動給囊括進來,更強調雙向的傳播,也更善加運用當代的傳播觀念和媒介技術,以及企圖用一個比較學術的詞彙說明這些工作以理論為指引的重要。

所以,臺灣科普傳播事業發展計畫給這樣的工作下了定義,曰「科學傳播是傳遞科學與科技知識、方法、思維與精神,培養全民科學素養的傳播活動;當代的科學傳播是『社會大眾的科學教育』,對象是全體社會大眾,使人們離開學校之後,仍能接觸科學知識與科學方法、理性的思維與精神,以瞭解人類的生存環境,並應用於生活。」

它既是社會的科學教育,作法上就一定與學校的科教育明顯區別,學校的教育有強制性,面對枯燥的科學教材,因為要考試,故不得不讀。但社會大眾不是身處教室環境,特別是臺灣五十多年來都是娛樂節目為主的媒體內容環境,以學校科學教育的手法從事,必定徒勞。

美國政府以非制式科學教育(informal science education)名之,泛指傳統正式教育體制外的科學學習,途徑則包括了廣電媒體、網路與電玩、展覽、公共參與活動(如論壇、演講、科學咖啡館、博物館、戲劇等)、學生課後活動如實地參訪、學校外展等,是多元的。臺灣的非制式科教著重學生對象的教室外科學教育活動,科學傳播一詞比較容易包涵更廣泛的科學與社會溝通。

科學傳播所面對的「非專業領域公眾」可簡分成媒體、利益相關者(政府、商業界的決策者)和社會大眾三群。科學界不僅需要能將其科學知識、方法和精神,用人們聽得懂的話來告訴大家,也需要能將其研究成果告知政界與業界,以爭取對科學研發的持續支持,或是提供作為公共政策的依據。

對科學的認識與運用是所有社會人民應具備的基本能力,也就是科學素養,這種能力的養成有助於人類的生活、生命與生存,近年來已成為國力指標之一,而現代社會應該提供機會,讓所有人皆可普遍和平等地獲得高品質的科學知識和資訊,是國家應維護的科學人權。

科學的目的在產生知識,知識的目的是為生存範圍的瞭解和應用,科學要能與社會傳播,教育下一代的科學人和告知社會科學對他們生活之助,其重要性不亞於科學研究的本身。

說聽得懂的話
科學家們的訓練是用特定的語言與符號來談他們之所知,是用來跟同領域的研究人員討論用的,但面對不同領域的人,或是對領域無所知的社會大眾,就要能夠「轉換」講的內容與方式。

科學傳播以提升社會大眾的科學素養為主要目的,無論是擔任與民眾、政府或媒體溝通工作的科學家,都需要具備一定的傳播能力,把科學觀念用最貼近生活的語言及最能引發興趣的方式,有效地運用傳播管道傳遞給社會,能與科學以外的社會各界對話。

臺灣的教育分流早,學生早在升高二就被要求選定讀自然組或社會組了,自此之後,學習內容有很大部分是不同的,進入大學,一年級就已經在固定的系,除了一些通識課程,往後一起上課、一起玩,之後一起工作的,都是同領域的居多,我們的專業養成被塑形成與更廣泛的社會環境脫節,人們似乎都有專業知識,但這些知識與人的生活和人所存在的環境構連不到一起,不相信的話,試試跟我們的父母、鄰居、路人甲乙談談看自己的專業。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其實我們都是傳播人,人沒法在生活中不與別人溝通的,我們也多半都懂得對不同對象,在不同場合,要準備講不同的話。同樣的,要向他人談科學,得先知道對象知道多少,然後用他們聽得懂的話,從與他們生活相關的部分講起,對方就比較聽得懂,聽得下去了,能聽得下去就是溝通。不過,在我們以考試為尚的教育方式下,這些是不打算訓練的。

因此,科學內容的轉換是科學傳播成功的要件,這包括了「說什麼」跟「怎麼說」兩部分,說些什麼當然掌握在科學人手中,要注意的就是一定要與人的生活、生命與生存有關係,人們才可能會有興趣。英國皇家學會(The Royal Society)在2006年的調查顯示,與民溝通最重要的課題前兩名為「與日常生活有關者」、「於個人有利者」,其次是「科學研究的樂趣」、「科學的社會與道德」,其他還有招到科學興趣學生、科學過程、不確定性、新發現、未來研究課題和政策法規等。簡言之,科學傳播要能成功,提昇興趣是首要考量,科學的課題須與民眾生活利害相關,能從生活中出發,以生活為例的說法,才最可能得到注意。

人們通常只對近身利害有關的事才有知道的興趣,這也就是為什麼新聞媒體要採訪科學家,絕大多數是因為發生了生存威脅的問題,像地震、食品中的不明添加物。這告訴了我們趁問題最受關注的時候,講科學是最有機會的。

至於怎麼說,就是語言的運用、圖像的說明、故事的編排,外加對閱聽人的瞭解、對媒體通道的認識與運用等。但是,這些聽起來好像是傳播人的專業,那他們來做不就行了嗎?

所有的傳播內容產製,不外乎內容與技術的結合。傳播專業人員有其專門技術,懂得如何傳播才有效,但科學內容一定是科學人的專長,以臺灣的傳播工作人員多出自人文或社會科學系所,對科學認識有限,即使是理工背景,也不可能對所有科學領域都有所知悉,且其專業上的要求常與科學界的要求大相徑庭,故科學故事怎麼說、怎樣表達,以及動畫圖片的應用,需要由科學領域的參與才能成功,科學人的傳播能力就需要稍加培養,但是要遠比培養傳播人懂科學要有效得多。
運用大眾傳播媒體推動科學傳播,需要科學家與傳播工作者合作來達成。
圖為國科會臺灣科普傳播事業發展計畫團隊實地訪察科學節目製作單位。
(臺灣科普傳播事業發展計畫辦公室提供)

科學傳播工作大致有兩種途徑,一種是運用大眾傳播媒體進行的科學傳播工作,因為媒體內容產製上的複雜,多是由科學與傳播兩個專業共同合作完成,在企、製、編、導、動這幾個部分都需要有科學人員的參與顧問,而不是到最後成品出現再去問內容對不對,這是國科會的科普案要求每個產製的節目一定要組成科學顧問群之因。

當兩個專業交會,共同為科學傳播努力時,參與的科學家需要有傳播的觀念與能力,傳播工作者也需有一定的科學認識和興趣。科普案過去的經驗發現,雙方合作之際常發生如傳播工作者要求節目好看、有娛樂性才能得到觀眾收視,就可能與科學家認為科學知識必須要講得精確、資訊充份而產生矛盾,合作過程常出現對內容的要求不一致,甚至彼此畏懼合作的情形,這種相互體認唯有靠人才培育和持續的合作機會才可能獲得。

另一種途徑則是由各個專門領域的科學人員自行為之,無論是對政府、業界,或是對媒體的科學說明,唯有專門領域的人員才具備專門知識,過往許多科普活動,如著書寫作、講演、博物館的展示、實驗活動的引導,很難假手非專門領域者來做,何況現今攝影設備普及、網路工具多元,科學領域的團隊與個人擁有許多機會能更直接地與社會大眾接觸,進行溝通和傳播,若稍具傳播能力,科學傳播工作不難進行。

科學傳播過程中,科學家與傳播工作者俱為傳播者,共同轉換科學研究結果成可為閱聽接受的傳播內容,人才培育是其中最大的關鍵,而訓練科學背景的人員進行傳播的活動,應該是科學傳播人才培育計畫最基礎的工程。.....【更詳細的內容,請參閱第531期科學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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