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3日

臺灣科學傳播的現況與挑戰

作者/關尚仁(前中華電視公司總經理、臺灣科普傳播事業催生計畫主持人)

科學傳播是推展社會的科學教育,需要長期的投入深耕。透過推動科學傳播,吾人正昂首跨步追上世界潮流。

「科學傳播是社會的科學教育,是公民的基本人權」,在科學即國力的前提下,科學傳播是影響國家發展的重要力量,更是政府應該主動給予人民的社會教育與文化給付。

臺灣學生長久以來面對升學的壓力,學校教育側重科學知識的灌輸,較少於科學精神、態度和思維的培育,故而少數的學生雖擁有優秀的數理化能力,但大部分都有基本科學素養欠缺之憾,社會大眾在完成學校教育,甚至只在高中學科分流後,就極少再接觸科學。以致在進入科技導向的數位時代,國人「公民科學素養」顯得低落而不足,是以提供社會大眾科學教育的科學傳播,更顯重要而急迫。

臺灣的科學傳播,一如西方國家,源自於科學普及。民國45 年國立臺灣科學教育館成立是為濫殤,當時以「補學校科學教育之不足」為宗旨,是在推動學校科學教育前提下,兼對社會大眾推展科普活動。民國59 年創刊的《科學月刊》則是科普雜誌的典範,它以社會大眾為對象,旨在帶動社會對科學研發與科學新知的重視。

近半世紀以來,新的科學場館、科學雜誌、科學活動、廣播電視的科普節目也相繼投入,先是一群熱情的科學家與科教專家在前,其後是科傳學界、傳播業界的投入,分享科學觀念與知識。唯彼時之科普,多賴科學家與科教專家之個體努力,整體性與延續性均不足,正如英國皇家學會(The Royal Society)1985 年的《博瑪報告》(Bodmer Report)中,認為要推動公眾理解科學(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PUS),政府應扮演主導力量來整合各界資源的投入,將社會的科學教育加以組織化(institutionalization),使科普與大眾傳播充分融合。

中國大陸為落實推動全民科普教育,在基本法中訂定了《科學普及法》,要求政府投入資源,全面化、長期化、體系化地推展科學普及。比之歐美先進國家,臺灣在科學傳播所投入的支持、資源與整合力量更顯有限,尤其社會各界至今尚未能普遍體認科學發展與公民素質間的密切關係;人才培育、跨域整合、學理發展均仍在初始階段,民眾對科學的理解及參與大幅不足,是以今日臺灣科普傳播產業尚在蹣跚學步階段,還未完全擺脫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困境。

民國95 年國科會科教處委託筆者規劃「臺灣科普傳播事業催生計畫」,96 年計畫啟動並成立「計畫統籌與協調中心」扮演計畫辦公室角色。主持群在參與多場國際科普傳播研討會,並研究分析國、內外文獻後,深刻體悟臺灣科普傳播缺乏系統化與組織化的整合與運作,在觀念、作法與跨域整合均大幅落後,若不把握時機整合各界資源與力量,未來勢將更形失衡失調。在此共識下,透過「計畫統籌與協調中心」作為推動科學傳播的組織化、系統化單位,並為「科學傳播」定調,科學傳播在臺灣出現雛形。如何整建出有助於科學傳播在臺灣平順發展的友善環境與條件,筆者曾將各方卓見彙整於《科學傳播綠皮書》,期盼各界瞭解科學傳播之於公民科學素養與科學研發的重要,正視科學傳播為資訊時代公民的基本人權,對政府來說是一種義務,對人民而言則是一種權力。

科學普及—臺灣科學傳播的源起科普先驅:科學家
先進國家科學傳播發展軌跡顯示,科普活動主要是依賴熱心的科學家投入時間精力,與社會大眾分享科學觀念與研究成果。臺灣科普活動的發展亦復如此,也是依賴科學家於研究或教學外,熱忱的與社會大眾分享其知識與研究成果。

臺灣的科學雜誌《科學月刊》最足以代表科學家獻身推動科學普及,完全由科學家自行撰稿,企圖帶動社會對科學新知理解與科普活動的參與,經歷四十四個年頭,依舊積極。民國80 年,臺灣大學林和教授有感於國外的科學書籍出版,除有「把科學知識軟化,轉化為普羅大眾聽得懂的語言」的觀念外,更鼓勵讀者於科學知識外,探究文化層次思考,遂與天下文化合作,引進科學著作翻譯,以「全方位思考系列」為名,出版《混沌》、《居禮夫人》等六本科普書籍,獲得熱烈迴響,更將科普從知識面提昇到思考面與科學文化面。

科普據點:科學場館
教育部主管學校科學教育,早期投入大量資源興建科學場館,先前多是作為補充學校科學教育之用;80 年代逐漸朝向社會的科學普及。民國45 年創設的臺灣科學教育館,除提供科學儀器設備供學生使用外,並舉辦營隊、下鄉演示科學,主辦全國中、小學科展等,主要以中、小學學生為目標對象。民國75 年,屬於國家十二項「文化建設」之一的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成立,目標對象設定為中、小學學生,以展演方式來陳列館藏,並辦理科學演講、演示、劇場、戶外觀察等不同形態的科普體驗,誘發學生對科學的興趣。今日的科教館與科博館,早已脫離原框架,面對更廣大的社會市場。民國86 年,哈雷慧星飛經地球,全臺觀星熱潮風起,臺北天文科學教育館正式開館。天文館設計了實體模型動態演示、實地動手做的科學實驗,讓參觀民眾在聽完知識性的介紹後,可以透過模型儀器的操作,了解天體運行的現象及原理。同年科學工藝館成立,科學活動的規劃強調科技生活化、生活科技化的科教活動。

從這些場館的設立可知,在科學科技為基軸的國家、經濟與資訊社會,科普活動與學校科學教育必需齊頭並進,社會公民的科學素養已經是科學與科技發展的一環。

科普推手:國科會科教處
行政院國科會在78 年就委託名演員兼製片鄭佩佩小姐與美國航太總署合作,製播《太空探奇》影片,透過電視播出,開創國家補助製播科學普及影片首例。其後,科教處陸續有計畫的動員各領域的科學家,推動國民科學系列講座、科學展與科學季。更在民國88 年九二一地震後,委託媒體結合科學家於極短時間內協力創製播出有品質的地震科普節目《震起的臺灣》,深度及完整的介紹臺灣的地震。之後,科教處有感於臺灣社會上科學資訊的不足,進一步選擇國內科學科技研發主題,製成系列電視科普節目《科技萬花筒》,奠下運用大眾傳播媒體傳播科學觀念、知識、研發成果的模式。

科教處更於民國90 年起,委託臺大哲學系洪裕宏教授執行「大師系列講座」及後續由孫維新教授接手「展望系列演講」,是臺灣科普活動中極具代表性之講座活動,包含了天文、地理等科學知識、與生活中和民眾期望瞭解的科學議題等。至此,臺灣地區科學家及研究人員獻身參與科普活動已成常態。

臺灣科普發展小結
過去五十餘年來,從編寫與出版科普著作,到辦理系列講座、科學展、科學季,以及製播科普影片,臺灣的科普發展略結如下:

一、 早期科普活動多由教育部主導,以科學場館為主要重點,活動與學校科學教育相結合,偏重科學知識的教導,多以中、小學生為對象,以社會成人為目標對象之科學社會教育則為附帶功能,在後期才顯著發展。

二、 主要依賴熱情的科學家、科教專家的投入。早期科學家主動參與科傳的氛圍與機制闕如,願主動投入的科學家為相對少數,跨領域整合至70 年代末方興。但科學家的科普傳播活動與內容往往未能轉化為大眾理解的語言而失之艱澀,非具科學基本認識者難以消化。

三、 科普的觀念與活動,多服膺「單向線性傳播」的模式﹔過於強調單方面向大眾灌輸科學知識,常以類似科學教材的方式呈現,忽略受眾對象,其接受度及理解度均不理想。

四、 隨著80 年代臺灣傳播媒體蓬勃發展後,媒體對科學科技內容報導,常因記者或編輯缺乏科學背景,或為追求時效缺乏查證,或過度講求傳播技巧而忽視科學精確,造成科學內容的偏差、失真或錯誤,更甚者則形成「偽科學」,對社會及科學造成傷害。

科學傳播—萌芽發展
「科學傳播」的概念,是在歐盟科學委員會新聞媒體辦公室(Media & Press Office, Research Commission, European Union)在巴塞隆納舉辦的第一屆科學新聞會議中,首次被提出。當時對於如何有系統地向社會傳播科學,俾提昇大眾科學素養,以及對於大眾科學素養應超越科學知識外,涵括科學精神跟科學思維,都有了新的想法與具體實踐方法。對於推動科學傳播有三個重點:(1)檢討科學公眾理解在英國的性質與內容,及其在工業與民主進展中之適切性;(2)檢討科學公眾理解之機制及社會角色;(3)考慮傳播過程的可能障礙與解決方式。這些對於臺灣要建構的科學傳播,具有明確導引功能。

大眾媒體處理科學內容偏好將科學內容轉化成較易處置的方式,導致扭曲與科學社群對媒體的不信任,愈受歡迎的節目愈傾向輕易以「膚淺與煽動的方式」討論科學,「對科學事業的本質缺乏概括的理解」。要改變此狀況,皇家學會的主張是「困難但值得相互教育」,科學家也必須理解媒體的限制,對非科學家表述自己的研究應減少使用「行話」。總之,「必須學會如何跟所有範疇的大眾溝通,尤其是媒體」。

科學傳播定義與意涵
科學傳播學者泰瑞. 伯恩斯(Terry Burns)等人指出當代科傳發展已從過去強調公眾理解,提升為強調公眾對科學之正面態度的「公眾知覺科學」(public awareness of science, PAS),公民參與模式(engagement model)已成為顯學,傳播途徑由單向轉為雙向、網狀;科學知識生產者的角色,更由原本單一的科學界,納入了在地智慧共同產出的可能。伯恩斯等人在2003 年提出——

科學傳播可被定義為利用適當的技巧、媒介、活動與對話,產生下列一或多種個人對科學的回應,並簡稱為如英文母音的「AEIOU」。

A. 覺知(awareness):對科學新知的熟悉。
E. 享受(enjoyment):感性回應(例:將科學當成藝術般地欣賞)。
I. 興趣(interest):對科學或科學傳播有自發性的參與。
O. 意見(opinion):對科學相關態度之形成、重構或鞏固。
U. 理解(understanding):對於科學內容、科學過程與其社會因素的理解。
.....【更詳細的內容,請參閱第531期科學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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