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1日

生而邪惡還是大腦生病?

作者/江建勳(任教輔仁大學全人教育中心)

前言
美國的學校在歷史上發生多次校園槍擊事件,2012年12月14日位於美國康乃狄克州新鎮的桑迪胡克小學發生的槍擊案,造成20名兒童和6名成年人喪生,死亡兒童的年齡都介於5至10歲之間。兇手是20歲的亞當‧藍札,他在進入學校前就在家中槍殺了自己的母親。一般人幾乎完全不了解他殺人的動機,只知道他非常聰明,但沉默寡言,很少與人來往。後來被證實他是在信奉世界末日主義的母親膝下,伴著槍支長大的電腦遊戲狂。據悉藍札患有屬於自閉症之一的亞斯伯格綜合症,對痛苦的認知能力出現問題。


而2007年4月16日美國維吉尼亞理工學院暨州立大學發生兩次槍擊事件,兇手是韓國移民學生趙承熙,他開槍殺死32人(包括5名老師)並至少造成23人受傷,最後自己也舉槍自盡。兇手23歲,8歲時移民美國,在維吉尼亞州長大,而且是維吉尼亞理工大學四年級主修英文的學生。這次事件為美國歷史上死亡人數最多的校園槍擊案,也是美國建國200多年來最嚴重的槍擊事件。奇怪的是兇手分兩次在校園兩邊的不同大樓內分別造成血案,在大約一個小時內,自己在住處拍了許多張照片並錄影,又寫了一封公開信連同照片及影音光碟,放在一個包裹裡寄給美國國家廣播公司。他的大學生活充滿了憂鬱的色彩,寫有許多內容令人膽戰心驚的作品,其與世隔絕的校園生活似乎預示了他的悲劇結局,和他一起上課的教授和同學都說他「令人恐懼」。

科倫拜校園事件發生於1999年4月20日,為一起在美國科羅拉多州傑佛遜郡科倫拜高中發生的校園槍擊事件。兩名青少年學生——艾瑞克‧哈里斯和迪倫‧克萊伯德,穿著黑色大衣配備槍械和爆炸物進入校園,槍殺了12名學生和1名教師,造成其他24人受傷,兩人隨即自殺身亡。這起事件被視為美國歷史上最血腥的校園槍擊事件之一。在美國社會中容易取得槍枝,而常見的暴力電影和電子遊戲也可能產生負面影響,這些槍擊事件導致美國社會發生道德恐慌。由於此三件恐怖殺人事件的兇手都舉槍自殺死亡,所以兇殺原因為何引起許多人臆測,也造成社會大眾驚恐莫名。心理學家與精神病專家紛紛依據犯罪心理學理論,多方推敲可能原因,但似乎無法確實說服一般人,在此筆者列舉幾篇研究大腦與精神疾病相關之報告嘗試推敲可能之另類解釋。

大腦受傷引發不良行為
研究人員發現,在某些情況下反社會行為可能與童年大腦受損有關。英國倫敦大學學院兒童健康研究所的研究小組發現,在大腦中一個特殊部位受傷,會導致男童在青春期及成年期產生嚴重的反社會行為。由此發現提出一種可能性,即大腦掃瞄技術在未來可被用來確定在意外發生後,哪些人最可能受長期之行為問題所苦。

研究人員檢視兩個男童的病例,他們在生命早期都曾因意外而傷到大腦,在此兩個案例中他們都傷到大腦額葉腹側部位(此為眼窩上方的位置)。這兩個男童在早期青少年時,無法控制其挫折或憤怒的情緒,不能調整或控制他們的暴力行為,對他們的行動後果無法自省,同時也顯示對其他人漠不關心。其中一人由於威脅同學而幾乎被學校開除,另一人則具有犯罪紀錄,並有喝酒與服用藥物的問題。

衝動之控制
額葉腹側部位被認為會減弱衝動行事的慾望,讓人們學習如何表現適當行為。此功能在兒童期顯著發展,然而這兩個男童皆到青春期才開始關切自己的行為適當與否。



主持研究的法蘭尼‧瓦葛–卡登(Faraneh Vargha-Khadem)教授表示:我們在未來可以在意外發生後,以大腦掃描來鑑定此等病例,我們不只會警覺到問題,而且能對其加以矯正。他認為成功治療的關鍵是在發育過程中大腦最能適應改變時,盡可能快速地行動。我們早已知道若某些關鍵功能在兒童期受到傷害,兒童大腦的其他部位能發育來替代此等功能,對行為、社交技巧與執行規則之嚴格訓練,會鼓勵大腦其他部位取得此關鍵性功能。

精神病患的大腦與正常人不同
英國精神病期刊報告顯示,精神病患在評估情緒性臉部表情時,該大腦部位活性較低,特別是比起健康自願者,他們面對恐懼臉孔的反應遠遠不足。英國國王倫敦學院精神病研究所研究小組表示,此情況可能可以解釋部分精神病患的行為。

自責
犯罪的精神病患具有侵略性及反社會人格,他們缺乏情緒上的關懷心,會犯下可怕的罪行,例如強暴或謀殺,然而卻不會顯示自責或罪惡感。從前認為罹患精神疾病的人缺乏同情心,是因為他們在處理其他人面對壓力時的臉部及聲音表現上有缺陷,例如恐懼及悲哀。

迪克蘭‧莫菲(Declan Murphy)教授與其同事,利用顯現大腦活性的掃描技術,開始測試此種說法。他們對6位精神病患及9位正常自願者顯示不同情緒的臉部照片,兩組人同時針對快樂臉孔與中性臉孔作比較,結果同樣在大腦處理臉部表情的部位活性增加,但在精神病患間此活性之增加較少。相反地,當處理恐懼表情的臉孔與中性臉孔時,健康自願者顯示活性增加,而精神病患在這些大腦部位的活性卻減少。

恐懼的臉孔
根據這些結果研究人員認為,精神病患處理臉部快樂表情的神經途徑功能仍然完整,然而反應能力卻較差;相反地,恐懼是以一種極為不同的方式處理。科學家也認為,精神病患對臉孔和其他苦惱徵兆無法體認,以及產生情緒性反應的情況,可能是他們無法抑制脫序行為,同時缺乏情緒性關懷的原因。



英國威爾斯卡地夫大學心理學院的尼可拉‧葛雷(Nicola Gray)教授,也正在研究造成精神疾病的原因。科學家嘗試了解認知缺失如何影響精神病患的行為,如果罹患精神疾病的人無法處裡恐懼的情緒,而其係藉大腦活性反映出,如科學家的研究所示,這將幫助我們了解何為認知缺失,但是要找出原因仍然有長路要走,而如何治療精神異常疾病方面,我們還須要花更長時間研究。

女生大腦的改變與反社會行為
兒童心理學及精神病學期刊的研究報告顯示,40 位青少女受試者的大腦裡,與同情及情緒有關的部位構造與正常大腦不同,從前的研究已經發現男孩也有類似結果。估計每100 位青少女中有5 位被歸類為具有「行為異常症」(conduct disorder),這種精神疾病會導致侵略及反社會行為,而且增加成年期出現精神及身體健康問題的危險。最近幾年此情況在青少女間的比例大幅提升,然而在青少年的比例仍然維持大致不變。專家建議未來可以利用掃瞄及早確定問題,然後提供社會或心理協助。

恐懼偵測器
英國威爾康基金會及醫學研究委員會經費支持下,英國與及義大利研究人員替22 位罹患行為異常症的青少女進行大腦掃瞄,並與20 位正常青少女的掃瞄結果比較,同時也比對從前為其他行為異常症的青少年掃瞄的結果。

該研究小組發現大腦內稱為「杏仁體」(amygdala)的部位,在罹患行為異常症的青少年及青少女中要比正常同伴小。杏仁體能幫助人察覺其他人是否感到害怕,並引發自己害怕的感覺。罹患行為異常症的青少女,大腦裡稱為「島」(insula)的部位具有較少灰質,此與情緒及了解自己的情緒有關。

然而在具有行為異常症的男孩,島的灰質部分卻較健康同伴大,而研究人員還無法確知為何如此。產生最惡劣行為的人,他們的大腦與正常人有最大差異。

生物學基礎
英國醫學研究委員會認知及大腦科學組的安迪‧ 卡德(Andy Calder)博士進行該研究,他表示:這些改變的源頭可能是出生時某種特殊的大腦功能失常,或可能由於暴露於不良環境,例如在生命早期的不良經驗,會對大腦發育方式產生衝擊。

英國劍橋大學的葛瑞姆‧ 菲耳柴爾德(Graeme Fairchild)博士則認為該發現具有潛在用途,他表示:在美國,人們已經利用大腦掃描來辯解不良行為,減少責任問題,而英國科學家還無法達到,但是正在發展中,期望未來當一個人處於高度犯罪的危險時,也能利用掃描來確認,對於家庭也可給予更多協助,其方式和語言障礙者接受額外協助相同,也能教導一個人更佳了解自己與他人的情緒。

英國倫敦國王學院精神疾病研究所的麥可‧ 克瑞格(Michael Craig)博士,也使用掃描來找出疾病的早期徵兆,例如反社會行為、自閉症及注意力缺失過動異常症,他表示:目前某些研究中缺乏檢視女性的研究,因此該研究是重要的第一步,同時認為此結果至少有一部份具有生物學基礎,而有些人卻不相信。

生而邪惡還是大腦生病?
當布萊恩‧ 杜根(Brian Dugan)因殘忍地強暴及謀殺一個7 歲的小女孩,被判有罪時,他也被形容為一個殘暴的連續殺人犯,因為他曾性侵且謀殺其他兩人而被定罪,她們是另一個7 歲的小女孩及一個27 歲的護士。他在強暴並殺害後者之前正在逃亡,如果伊里諾斯州未廢除死刑的話,杜根會被執行死刑。

然而令人驚異地是他對於謀殺或其他罪行從未顯示後悔,科學家相信缺乏同情心,可能是他做出這些行為的原因。美國新墨西哥大學的神經科學家肯特‧ 基爾(Kent Kiehl)博士掃描杜根的大腦,作為獨特計畫的一部份,以了解反社會行為如何與大腦構造及功能有關,基爾描述他訪問杜根的時刻:他掙扎著嘗試了解為何人們關心他的作為,在臨床上,這讓人感到迷惑。

精神病患
基爾博士被認為是研究行為神經科學前衛領域的先驅人物:企圖了解精神病患的大腦功能,並以此發展治療方法來對付他們的疾病。此事仍有爭議,因為幾千年來,像杜根這種人已經被貼上標籤:他並非生病,而是邪惡。在文學及電影中,「精神病」(psychopath)的診斷,並非用於我們可能同情的事,反而是某些我們感到恐懼之事。

基爾博士具有不同觀點:他趨向視精神病患為受某種異常症所苦的人,因此不會用邪惡此字來形容他們,那麼究竟什麼樣的人是精神病患?基爾博士如此解釋:在臨床上,醫生定義精神病患為明顯具有某些特徵的人,例如缺乏同情心、罪惡感及自責。他們非常衝動,在行動前缺乏計畫或思考,他們傾向在年紀非常小時就開始惹麻煩。我們長久以來就知道許多人在監獄中呈現精神疾病的症狀,但是直到現在我們對於他們的情況仍極少深入了解。

大腦掃瞄
為強調以上觀點,科學家利用神經科學來解釋,基爾博士的實驗室已經建造一台獨特的移動式大腦掃瞄儀,裝備有最先進的造影技術,可放入一台貨車中,方便他將儀器搬入高度安全戒備的監獄裡。他使用此種儀器分析杜根大腦的組織密度及功能。

他表示,布萊恩大腦中稱之為「副邊緣系統」(para-limbic system) 的組織密度非常低。副邊緣系統是大腦裡的「行為迴路」(behaviour circuit),包括杏仁體及前額葉皮質的部位,科學家長久以來就知道這些部位與處理情緒有關。在過去大約一個世紀,已經研究過許多大腦這些部位具有損傷的人,因為他們的行為會突然改變並變得反社會。基爾博士表示:我們認為杜根大腦中的這些系統並未正常發育,精神疾病的遺傳變異似乎是造成這些部位缺乏發育的原因。

基爾博士也監測杜根大腦對許多悲傷影像的反應,例如人們受苦的臉孔,在他觀看影像的同時掃描他的大腦,目的是測試他大腦的功能,掃描顯示杜根在處理情緒時,副邊緣系統的活性相對較低。杜根在進行掃描時說:「哇!我無法處理你們要我做的事」,結果他確實比其他人錯誤更多。

基爾博士認為這證明精神病患缺乏情緒能力,在很大程度上與其他缺乏智力的人,大腦活性模式非常相似。在全美國各地的監獄裡,他在極多研究對象中發現類似結果,此情況表示杜根只是不具有「自己的行為會傷害他人」的這種觀念。基爾博士表示,和杜根談到有關他的罪行,他的回答就像是詢問他早餐吃什麼一樣自然。

他也承認就某方面而言,這些如此特異而且反社會的人,其大腦結構與其他人很不一樣,這並不令人驚奇,但直到此時我們方能檢視他們的大腦間有什麼巨大的差異。他也接著表示,這結果對法律系統具有強大的影響。

神經 – 法律
那法律系統對此研究應該如何反應?基爾博士的研究促發了爭論,即法律系統必須改變多少,以順應我們如今所知不良行為是「固有」(hard-wired)的理論,此種犯罪法律的觀點時常稱為「神經– 法律」(neuro-law)。

這是未來具有爭論性的看法,犯罪行為的道德判斷被另一種觀點所取代,即某些罪犯的大腦生病而需要治療。但是基爾博士並未見到他的研究結果,對於暴力精神病患(像是布萊恩‧ 杜根)的起訴產生任何改變。相反地,他認為了解精神病患可能導致我們產生不同的判刑結果,特別是對於精神病患廢除死刑。他希望神經科學可協助法律系統,來了解這些人患有某種異常疾症,而此種疾病是可被治療的。

但他認為不應在某人承認犯下恐怖行為後,才開始進行治療。相反地,他與其他科學家正共同研究,對於呈現相同症狀的兒童嘗試及設計介入方法,尤其在那些症狀變嚴重之前。

治療兒童
基爾教授認為杜根的故事凸顯出,何時是可介入行動之關鍵時刻。布萊恩小時候過得很痛苦,他做出的都是典型壞事:放火、虐待動物、傷害他的兄弟姊妹。雖然杜根曾受特殊兒童服務機構輔導,但他們對他的疾病缺少了解。事實上,矯正其他不良行為兒童的幾種技術,也不太適用於具有精神疾病的兒童,因為他們缺乏情緒能力,當老師企圖讓他們感到自責時卻可能造成他們困擾,而且更可能去傷害其他人。

如今的希望是對這些兒童(罹患「冷淡及缺乏情緒異常症」,callous and unemotional disorder)研發一種特殊診斷方法,並特別配合其狀況進行規畫及治療。重要的是,必須艱辛地教導這些兒童,一般人所視為理所當然的反應。基爾在高度戒備的監獄裡進行之研究,激勵了直接對兒童進行研究的美國及英國的其他研究人員。布萊恩認為,這些研究可預防那些像是布萊恩的人,不再發展及強化成為今日的他。


參考資料
1. Brain damage ‘causes bad behaviour’. BBC Health News Online, 20001106.
2. Psychopaths’ brains ‘different’. BBC Health News Online, 20061204.
3. Taylor, Matthew, Psychopaths: Born evil or with a diseased brain. BBC Health News Online, 20111115.
4. Parkinson, Caroline, Brain change link to anti-social behaviour in girls. BBC Health News Online, 20121022.

2 則留言:

babalagila 提到...

這也是我擔心的,如果犯罪者(極度重刑犯,練續殺人犯)是後天無法矯正者,是否應和刑罰配合,在證明其行為因器質受損而不可能矯治,故應以死刑或者是終身監禁不得假釋的方式來阻止此類型犯罪者再犯?

Samantha Lou 提到...

不可能的

因為人給自己訂了人權 害死了自己
在動物世界裡 不合群的就被直接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