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10日

學子看華生—我看大師華生

作者/彭毅弘(就讀台大生命科學系)

「因為法蘭西斯(克里克)已經過世了,我才敢說我比他聰明;如果他還在世的話,我一定不敢承認我比他聰明。」

「法蘭西斯做事總是失敗,直到遇見我為止。我想某種程度上,他是因為遇見了我,一個和他志趣相投的人,才變成功的吧!」

「說到諾貝爾獎不頒給羅莎琳(法蘭克琳)到底公不公平呢?我只能說,到底羅莎琳並沒有做出來。」

華生博士在生物學界中,算是大師中的大師,泰斗中的泰斗。到目前為止的學術生涯中,以DNA雙螺旋解構、領導哈佛大學╱冷泉港實驗室成為學術龍頭、推動人類基因體定序計畫、哺乳動物癌症研究並稱他的四大學術成就。任何人只要做到其中的任何一項,都足以名留青史,而華生一個人卻囊括了全部。然而,他今天的演講卻讓我深深地感受到,雖然其一生輝煌無比,但最讓他魂牽夢縈、無法忘懷的,不是往後的諸項成就,而是1953年那段發現DNA結構的純真歲月。80幾歲的華生,就像是長不大的老頑童一般,以Aiming for gold為題,彷彿雙螺旋的解構是一項奧林匹亞般的金牌爭奪戰。其言談之中,可以深深的感受到那股求知澎湃的熱情,以及矢志成為偉人的渴望。

有些人認為,華生博士雖然成就輝煌,然而多半投機色彩濃厚,且其對於別人近乎惡意的批評,以及傳聞中沙文主義、種族歧視、學派鬥爭等如此受爭議的作為,使得他的成就相對黯淡。而且就科學倫理而言,其實效主義的個性、競爭主義的色彩,也頗令人非議。

「不要選擇沒有人在做的題目,因為那可能太困難難以解決。」

「不要選擇太多人在做的題目,因為那樣成功的機會太小。」

曾幾何時,在我讀過「創世紀第八天(1、2、3部曲)」、「雙螺旋」、「DNA光環背後的奇女子」之後,也具有相同的想法。但是在細細品味他所講過的每一句話後,卻發現雖然我很不認同他的作風,但在尖酸刻薄、直言不諱的口吻背後,有著一代宗師耐人尋味的智慧。在這次的演講之中,見不到科學家與世無爭的清高,聽不見老人家絮絮叨叨的教訓,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過來人給予年輕人在未來學術生涯的奮鬥中實在而中肯的建議。

「不要一個人單打獨鬥,要找一個和你智力旗鼓相當的好朋友一同討論,才不會陷入個人猵狹的眼光之中。」

「不要排斥,而要多接近你的競爭者。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你的競爭者會變成你的朋友,但時時保持接觸,可以讓你得到來自多方的資訊。」

「別成為一間房間裡面最聰明的人,因為這樣你會聽不到有智慧的建議。」

他提到當年為何經驗豐富的鮑林,雖然絕頂聰明,但是在他犯下錯誤時卻沒有人加以指正,而馬失前蹄。而法蘭克琳則是過度偏執於用物理學的方法研究,且缺乏一個真正的化學家在旁指正其盲點,而讓她有臨門一腳之憾。華生對於已經過世的友人及競爭者毫不留情的批評,句句一針見血,就如暮鼓晨鐘一般,揭露了科學研究生涯現實的一面。

以一代宗師的角度審視,華生博士成就有餘而風範不足。平心而論,一味的批評華生的作風絕對有失偏頗,然而他的研究實效哲學也的確有待商榷,畢竟許多的研究總是需要一些默默無名的開路先鋒。華生的兩位至親分別患有阿茲海默症和精神分裂症方面相關的疾病,以目前的神經科學而言,仍屬未解之謎。我相信這已經帶給華生博士不少的省思,因為若每個青年學子都奉行著他的實效致勝哲學,那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它們將永遠會是不治之症。

總而言之,華生博士作為一代宗師,有許多值得我們學習乃至於借鏡之處。其始終如一的頑童性格,帶來伴隨他一生與令譽等量齊觀的罵名。但我想與其讚美或批評他過去的總總,或許更重要的是我們自己的反思,畢竟往後的世界,將不再只是華生回憶中的世界,更是我們每一個人要一同面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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