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9日

期待「科普」概念再進化

作者/黃俊儒(任教中正大學通識教育中心)

科學月刊走過篳路藍縷的四十年,在日前的紀念會中,難得又看見當年為這個刊物催生的前輩齊聚一堂。當年這群熱血青年,如今不乏大學校長、院長、行政院長等具有影響力的大人物;然而,有點感傷的是,對照社會屢見的亂象及紛擾,民眾的科學素養仍然普遍低落。

回首這四十年的耕耘成果,有前輩還是不免感嘆,這場熱鬧的紀念會,恐怕只是一種「向失敗者致敬」的儀式。只是在這些感嘆之餘,如果僅換來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這樣的簡單勉勵,豈不也可惜?路很長,但總是要走,只是在這種革命情感的砥礪之外,科月是不是也到了該在「質變」上進行思考的時候?

現在的台灣,習以「科普」一詞來說明科學普及的相關工作,這與四十年前科月的奠基有直接的關聯性,極具時代上的意義。但是選擇了一個用詞,其實也就傳達了它背後的概念、意義與象徵。我們所用的「科普」一詞,就字面上,是一種將科學進行「大眾化」及「普及化」的過程,其背後其實也微妙地隱含了「科學」居高臨下的地位。筆者以為,以目前科學發展的樣貌來看,這種簡化的概念恐怕已經有所不足,尤其是難以滿足台灣社會整體的需求。當然「不足」並不代表「不需要」,而是還有更多的面向需要被理解與補足。

為什麼光是「科普」的概念已經不夠了?這可以從回顧二十世紀前期的科學發展歷程來看。由於二十世紀初的科學發展,已大大地改變了人類社會的樣貌,任何想要富國強兵者,無不希望搭上科技發展的列車。因此將科學知識對於一般民眾進行推廣、宣導、教化,無疑是一個合情合理的過程。

但是進入二十世紀後期,在科學繼續展現威力的同時,卻也伴隨著越來越多的不確定性、副作用、侷限性,甚至是反作用與破壞性(如大氣汙染、環境惡化、核能威脅、基因操控、新流行病、武器擴散等)。尤其是在科學發源的歐美國家,因為跟科學打的交道日久,民眾的信任與支持明顯地開始動搖。例如,英國皇家科學會在80年代,就曾透過大規模「公眾科學理解」調查,試圖從中找到挽回民眾信心的方法。此外,即便是在美國國家科學會或是英國皇家科學會等,均曾在正式的發表中,鼓勵科學家主動對民眾進行科學計畫的說明及溝通。顯見歐美國家在科學普及的工作上,已經開始發生一些觀念上的質變。

科學確實是當代人類文明中,相對極具效果及威力的知識,照理說民眾樂受其惠已來不及了,竟還需要煩勞諸多科普工作者苦苦推廣?其實民眾對於「科學」的需求,與一般科學專家是極度不同的,因此我們若以「科普」這種由上而下的概念來進行推廣,難免就會出現許多根本上的困難。

例如,科學家做事的方法,常常謹守以科學證據作為最終判準,但是如果將同樣的模式訴諸民眾,可能就會出問題。首先,民眾並非以從事「科學知識的生產」作為生活重心,因此「科學思維」對於科學家而言是生命的大半,卻僅是民眾生活的一小部分。再者,科學家的科學思維與實踐,常常是發生在控制變因的實驗情境中,因此種種事理的推演看似邏輯嚴整,但也都伴隨著許多默會的邊界條件(boundary condition);可是民眾的生活中並沒有邊界條件,因此於情、於理、於法、於義、於利,都是一般民眾所需要考量的各種因素。此時,如果我們在科學推廣的過程中,要民眾拋棄這些考量,而將「科學數據」或是「科學結果」當作最高原則,難道不會出現抵制與不信任嗎?【更詳細的內容,請參閱第482期科學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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